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煌川I：启明 第1章 序幕 试读
“这么多客人，难得，太难得了！”
呼声磅礴，紧接狂笑，枪林弹雨都盖不住的音浪放肆炸裂于此，镇魂钟般轰鸣。
“欢迎光临！”
黑气弥漫，似乎连光芒都已溃退，要说这世上比血流成河更可怕的，便是那堆积层叠的干瘪尸骸，仿佛座座丰碑，歌颂的却是骇人业绩。
“来都来了，何不留下！”
罡风闪过，又平添几座。
哀嚎声此起彼伏，悲鸣绝唱。
眼看“客人”所剩无几，一切却归于平静，就像突然被阻断的沙漏，流沙得已停歇。残余的“客人们”第一次认识到，原来生命，也能用寂静来表达。
奢侈之物。
“嗒......嗒......嗒......”
可惜，赐予者亦有权剥夺。
一人双腿交叠，背靠尸山，指尖规律地敲击着，在其手下，也不知是哪位客人的头颅，正迎合着他的节奏。
丰碑环绕，傲睨万物，王座！
“独角戏真没意思。”那人一脸讥讽地看着访客们，空气中弥漫的绝望气息，令他感到异常欢愉，“你们总不至于空手登门吧？”
空手？怎么可能......
手中的枪炮余热尚存，就连他们自己，也都是身经百战。数千精英组成的军队，如此战斗力，他们甚至有胆量去挑战一个小国！
他们以为准备充足，胜利在望。
可是真正面对那股力量的时候，强大的毁灭感将他们的斗志无情碾压。
仅仅一个照面，弹匣都来不及打空，同伴们便尽数沦为死物。
难道是神明君临吗？
凡人能对抗神明吗？
用生命书写的解题过程，答案得有多惨烈。
“也不知道出去没有。”一道沙哑的声音忽然从人群中传出，说话的是一名中年男人。
“这些人里谁能有他跑得快。”身旁一人回答道。
“是啊，谁能有他跑得快......怎么样？来一支？”这样的情况下，中年男人竟然摸出一包香烟晃了晃。
“......来一支吧，不然没机会了。”
“呼......”一口浊气吐出，中年男人整个人松弛了下来，双手的颤抖终于不是那么剧烈。
做为整支队伍的指挥官，在对方出手的一霎那，直觉便已帮他做出判断。
所谓的剿灭计划，根本行不通！
只怪这该死的黑气，一出现，便直接屏蔽了他们的信号，与总部之间的联系被迫中断。
最后的希望，全部押在了那短跑冠军身上，自己一声令下，他便爆射而出，在其身后，数名同伴相继倒下。
当年的比赛，这臭小子可是一骑绝尘，出尽风头，凭什么挣不脱这黑气的束缚啊？
别回头！
这是自己送给他的最后三个字。
冠军，你可一定要成功。
“赏你一支烟的时间，怎么样？够仁慈吧？”
“去......你妈的！”
中年男人口鼻鲜血涌出，仍咬牙切齿，一张利爪已然刺穿他的胸膛，可他好像感觉不到任何疼痛，两眼死死对上那双阴冷的眼眸。
你不是想要礼物吗？人类送你！
胸前一空，男人后退几步，最终摇晃着倒下，血液四处逃窜，浸染大地。
恍惚之间，他好像看到一道亮光浮现于天际线。
是启明星吗？
人类还有明天。
“呼叫总部！呼叫总部！”
“沙......沙......”
还是没有回应吗？
一道人影掠过，所经之处，激起阵阵尘烟。
那就继续跑！不能停！已经依稀可以看到黑气的边界了。
“呼叫总部！呼叫总部！”
“沙......沙......”
......
“沙......总部......收......到，总部收到！你们情况如何！”
小小的扬声器，如同一面半空中摇摇欲坠的风筝。
急切的问候，此刻回荡在耳朵里是那样悦耳动听！男孩一下子瘫软在地，青涩的面庞上，泪水淹没汗水。
他真的喜欢，从小就喜欢，那种奔跑起来放空一切的感觉！
曾经的每一个领奖台上，他都骄傲微笑着，无人可及的速度，足够让他比任何人骄傲，一直以来，是那份骄傲掩埋了其他情绪。
冠军舍我其谁？
后方对手，堪比死神！冠军仍然是他！
原来连喜极而泣都被一并掩埋过。
“你们情况如何？回答！回答！”
总部那边不断传来声音，分秒必争啊，男孩连忙调整情绪。
“报告总部，剿灭失败，我们......连对方第一轮攻势都抵挡不住。”
男孩紧咬牙关，那样的攻击，如同地狱审判。
“指挥官的决策是什么？”
“他让我传话给你们......推翻所有计划，必须消灭对方，直接发射‘启明星’，发射指令，529252。”
耳机里没有声音。
“不就是一枚导弹吗？大不了再造！你们快点儿发射！他们撑不了多久的！”男孩急了，指挥官和他说过，出去以后，就别回来了，他们已经做好牺牲的准备。
替我们好好活下去！
别回头！
拒绝发射，就是对同伴们最大的侮辱。
没有人能够体会男孩现在的心情，那种感觉比死更难受。
“总部，你他妈的说话啊！男孩终于忍不住了，破口大骂。
“总部收到。”耳机里终于再次有了动静，只是那突然冷淡的语气，让男孩仿佛看到一只从千年冰窖中提出来的水桶。
是因为自己的冒犯而生气吗？
男孩从来没有说过脏话，时间也不允许他道歉，他只能在心里默念：对不起。
耳机那边，总部联络员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，他想象自己是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，只有这样，心中才不会被苦楚所填满。
合格的机器可以自动屏蔽敏感词汇。
合格的机器才能减少错误率。
“我们无法选定目标。”
男孩愣住了。
“你们的地图呢？你们的地图不是号称全世界无死角吗？怎么会搜不到他的位置？”
“对不起，我们真的定位不到......真该死！”
联络员面对大屏幕上的那块阴影，心中怒火滋生，终究还是没忍住，一拳砸向身旁的墙壁。
男孩这才反应过来，连通讯信号都能阻绝，还怎么可能定位呢。
原来一切都是徒劳。
明明嚣张到不可一世，却把自己保护得严严实实。
懦夫！
男孩回头看向张牙舞爪的黑气，似乎开始消散了。
最精准的打击才最致命。没有目标，谈何精准？对于那个魔鬼而言，没有人能够保证“启明星”的爆炸余波也能致命。
比肩神明的力量，却给人们带来绝望，不是魔鬼是什么？
这么长时间，也不知道同伴还剩几人。
可能......
......都死了吧。
自己，现在，孤立无援。
等等，自己？
“孤立无援”真的不是错误成语吗？
男孩挣扎着想要起身，衣服早已湿透，不是汗水，也不是泪水，是一片殷红。
在他后背，一道恐怖的伤口肆意狰狞，尽管同伴舍身相护，但是那种力量的残余，依旧能够留下痛苦的烙印。
“嘶，真疼啊。”意识到伤势的存在，它所产生的折磨便伴随而来。
“总部？”
“我在。”
孤立无援是吗？
一双手紧紧拉住男孩的右手，帮助他重新站了起来，好一个援手。
看着面前那人的相貌，男孩释怀地笑了。
伤势太重，真的会出现幻觉啊。
那是他自己的脸。
“设定目标以后，‘启明星’应该可以自动纠偏吧？”
“理论上是可以的，哪怕途中目标突然隐匿行踪，它的计算处理装置也能通过分析其运动趋向，确定最终的落点，误差不超过三十公分。”
“三十公分足够了，能定位我的位置吗？”
“可以......”
他的位置早被联络员重新追踪到，一枚闪动在阴影旁的红点，尽管渺小的可怜，但是各项数据都准确无误的显示在大屏幕上。“......编号0921。”
“发射吧，那就是目标。”
联络员起身，椅子在他身后摔得四仰八叉。
总部大厅内，一片沉寂。
在场的所有人，心头都被擂了一记重拳。
“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。”
男孩暗吸一口凉气，他没有说谎，后背的伤口，又撕裂了一些。
不过并没有妨碍他摆出一个标准的起跑姿势。
“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......”联络员用近乎哀求的口气询问。
“我说过，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，他就在我前方。”男孩打断了他。
日出东方，光芒万丈，道道光线渗透进黑气，隐约露出那可恶的背影。
大屏幕上的阴影却依旧存在。
再合格的机器，也并非毫无漏洞。
“发射吧，请瞄准我，并给我一个倒计时。”
联络员还想再说些什么，一只手突然拍在了他的肩膀上，他回头望去。
“做好本职工作，不要辜负他们。”
是“启明星”研造团队当中的一员，此时正眼神坚定地看着他，同样湿润的眼眶。
启明星，指引明天的那颗星，象征着光明与希望。
“启明星”，以人类目前的智慧与科技，所能创造出来的最强武器。
人类没有第二颗“启明星”，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动用。
总部不会质疑指挥官的判断。
不发则已，一击必中！
“编号0921！‘启明星’已发射，预计十八秒后到达战场！”联络员一掌拍在按钮上，力道之大，像是要把它击碎。
“收到！”
领奖台见。
“十六。”
“预备......”男孩对自己说。
“十五。”
“砰！”心中仿佛有把信号枪，男孩后脚猛地一蹬。
流星赶月，超尘逐电！
男孩摆臂与抬腿下压的频率越来越快。
终点那里，仿佛是同伴在招手。
对不起，我还是回头了。
“十三。”
“呼......呼......”回应联络员的，只有男孩的鼻息声。
“十二。”
“呼......呼......”
“谢谢你，编号0921。”
“沙......”
联络员无助地趴在桌上，眼泪决堤。
男孩已经没入黑气当中。
风筝线，断了......
“老老实实逃跑不好吗？去当一个说书先生，向世人讲述本王的风采。”魔鬼缓缓转过身来。
强大如他，怎会感知不到男孩的存在？
却见那男孩张开双臂，血液在其身后尽情挥洒，犹如冠军冲线。
你要做什么？为何连大地都在震颤？
魔鬼一时间竟愣在原地。
“二！”
男孩砸进魔鬼怀里，紧紧抱住了他。
如果是异地再见的情侣，这画面该有多么美好！
“抬头看看天吧，蠢货！”
魔鬼被男孩的操作整懵了，疑惑地抬起头，一团白色光球在他瞳孔里放大，再放大。
“启明星”周边产生的激烈风暴，何惧黑气？诸邪退散！
“沙......”
扬声器里的动静，将总部所有人都吸引了过来。
“......哼，我还以为说书先生迷路了。”
嘶哑低沉的话音，是那魔鬼的遗言吗？
联络员指尖颤抖，大屏幕不断刷新着。
阴影消失了。
“未监测到生命迹象。”
成功了吗？
人类还有明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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